黑龙江省密山市农村综合中学课程改革的调查与思考

王永胜

发展农村教育事业是落实科教兴农方针，提高农村人口素质的关键。农村初中是乡镇社区普教、职教、成教“三教统筹”的结合部和农科教结合的载体，又是当前农村普及九年义务教育的重点和难点所在。黑龙江省密山市创办农村综合中学及其课程改革的实践，深化了“三教统筹”和农科教的结合，促进了每个学生的发展，使农村教育开始适应农村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的需要，为农村初中贯彻落实“科教兴农”方针做出了积极的探索。

一、基本情况

1989年，密山市从本地实际出发提出了创办农村综合教育的构想，即市办综合教育中心、乡镇办综合中学、村办综合学校，使普教、职教、成教形式上成为一体、内容上互为渗透、功能上互为补充、效益上互为促进。

农村综合中学融普教、职教、成教于一校，集农业、科技、教育于一体，由初中部和农民技术培训部两部分构成，实行一套班子管理、一支教师队伍施教。综合中学采取“4+X”学制。“4”为普教、职教融通的四个学年。“X”为应届初中毕业生及在乡农民接受实用技术培训的一段时间（时间一般为几个月，由于时间长短不定，故称“X”）。综合中学是乡镇农科教结合的主要形式和重要依托。综合中学与乡镇的农业、科技等各站（所）紧密配合，使学生既完成了普通初中的学习任务，又接受了一定的农职业教育，在当地乡镇发挥了人才培养、生产示范、新技术推广、科学实验和咨询服务等五个方面的“中心”作用。

二、 主要做法

1．明确办学宗旨

密山市“农村综合中学实验”课题组把农村初中看作农村教育综合改革的关键环节和突破口。他们认为：一、我国教育事业的大头在农村，农村初中的改革和发展是推进普九的当务之急。二、农村初中的绝大多数毕业生都要回乡就业。办好农村初中、搞好全面的素质教育是科教兴农，促进农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重要因素。三、农村原有的普通初中和职业初中两种办学模式都存在弊端。普通初中主要为升学服务，培养出来的学生缺乏农业技术素养，很不适应农村经济建设的需要；职业初中由于学制和职业化要求的限制，学生很难达到普通初中的学习要求。四、农村成人教育缺乏师资和实验基地，急需与普通初中和职业初中相互沟通、相互补充。根据以上分析，密山市教委提出了创办农村综合中学的构想。

农村综合中学的办学宗旨是：在党和国家教育方针指引下，根据《义务教育法》的基本要求和农村经济社会发展的需要，通过三教统筹、农科教结合，变“升学教育”为全面素质教育，使农村综合中学成为当地人才培养、生产示范、技术推广、科学实验和咨询服务等五个方面的“中心”。农村综合中学要为农村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服务，成为社区科教兴农的基地。

2．确定培养目标

农村综合中学既要为农村两个文明建设培养素质较高的适用人才，又要为上级学校输送合格新生。培养目标包括德智体美劳等各方面的要求。具体内容是：使学生热爱社会主义祖国、热爱社会主义制度、热爱中国共产党、热爱劳动、热爱家乡，树立为人民服务的思想，具有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献身的责任感；使学生具有共产主义道德品质、集体主义观念和良好的文明习惯，具有一定的分辨是非和抵制不良影响的能力；使学生掌握义务教育所要求的文化科学基础知识和基本能力，培养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和不断探求新知的精神，掌握正确的学习方法，发展独立思考和动手操作的能力；使学生具有健康体魄和一定审美能力，具有高尚的情操和奋发向上的精神；使学生具有劳动观点和劳动习惯，掌握初级农职业基础知识和实际生产技能；使毕业回乡的学生和当地农民掌握一门专业技术。

3．调整课程结构

密山市农村综合中学的课程方案以国家制定的义务教育“五、四”制初中课程计划为基础，并根据本市农业及农村经济发展的需要对原课程结构做了部分调整，进而形成了普通初中教育与农职业教育结合、必修课程与选修课程结合、学科课程与活动课程结合的农村综合中学课程体系。农村综合中学实行全员、全程的农职业技术教育，4年总学时的80%用于普通初中教育，20%用于劳动技术和农职业技术基础的教育。

4．编写农职业技术课教材

农村综合中学四个学年分别开设了《蔬菜栽培》、《果树栽培》、《农作物栽培技术》、《家畜家禽养殖技术》、《农村实用技术》等科目。该市组织农科教专家、学者、一线的专业技术人员和农职业技术课教师共同编写了一套既具有本地特点又适合初中生学习的教材。每册教材大都由农职业技术的基础知识、基本操作技能、实践作业等三部分构成。这种编排方式较好地处理了课程的基础性和实用性、普通性和职业性之间的互补关系，既体现了基础教育的特点，又适应了当地农业生产的需要；既可用于中学生的农村初级职业技术教育，也适用于农民的实用技术培训。经有关部门审定后，这套教材已在该市农村综合中学推广使用。

5．优化教学过程

农村综合中学开齐开足了普通初中的各门课程，积极开展各种教学改革。他们大力提倡主体与主导、知识与能力、教法与学法、全面发展与培养特长并重，有效地提高了课堂教学质量。农村综合中学十分重视教学的实践环节，积极探索农职课教学的最佳模式和最优方法。综合中学推广了“一校带一乡、一班带一村、一生带一户”的经验。这个经验既是综合中学为农服务的一种重要形式，又是农职课的一种实践教学模式。

6．实行“双证”毕业制度

所谓“双证”毕业制度，就是农村综合中学的学生在修完普通初中各科课程和农职业技术课程并经考核合格后，由市教委和市农科教统筹办公室分别授予普通初中毕业证和初级绿色证书。该市规定，绿色证书考核不合格的学生暂不授予初中毕业证，需补考合格后才能同时授予两证。绿色证书课程考核采取理论考试、技能考查和平时成绩三方面结合的方式。这三部分成绩的比例为5:3:2。“双证”制度的建立，形成了农村综合中学普职结合的新型课程评价制度。

7．配齐配足师资

农村综合中学的教师队伍由文化课教师、农职课教师、农民技术培训教师三方面人员构成。农村综合中学初创时期，农职课教师和农民技术培训教师数量相对不足。密山市采取相近专业教师改行、派出进修、委托代培等各种形式，培训了具有大专程度的农学、畜牧、果树专业的专任教师百余人，并聘请各乡镇农业科技等站（所）的农业科技人员以及部分科技示范户担任兼职教师。目前，各学校都有了一批既能传授理论、又能指导生产实践的农职业技术教师。他们是农村综合中学改革和当地科教兴农的骨干力量。

8．加强基地建设

按市政府的统一要求，各乡镇按中学每班不少于8亩的标准，为学校统筹划拨生产实习用地。各综合中学的生产实习基地大都规划为“四区”（蔬菜区、果树区、花卉区、药材区）、“三田”（高产田、良种田、试验田）、“两舍”（畜舍、禽舍）、“一池”（养鱼池）。密山市给学校的生产实习基地及其附属服务项目以一定的优惠政策，如优先发放营业执照、免除农业税等等。基地不仅是学校的育人场所，而且成为乡镇党委、政府的决策指挥田、农业部门的技术示范田、科技部门的科学实验田、农民“科技致富”的样板田。

9．建立、健全运行机制

农村综合中学的突出特点是统筹结合，其中既有农、科、教的统筹结合，也有普教、职教、成教的统筹结合。这种统筹结合涉及到社会各个层面，成为政府和社会的行为。其关键在于该市建立和健全了以地方党委和政府为龙头的农科教统筹结合运行机制。

密山市政府把农科教结合和农村教育综合改革作为“科教兴市”的重要战略，列入了该市“九五”规划和2010年远景目标纲要。市、乡（镇）两级都建立了以地方党委或政府主要负责人为首、各部门主要领导参加的农科教领导小组，形成了全市及各乡镇农科教统筹结合的管理体制。以政府行为为主的农科教统筹结合运行机制，为农村综合中学的课程改革提供了可靠保障。

三、 课程改革的效果

1、端了办学方向，提高了教育质量

农村综合中学课程改革，使农村初中端正了办学方向，有力地推进了农村初中的素质教育。学生既接受普通初中教育，又学习初级农职业技术课，不同学力水平的学生在各自的基础上都能学有所得。学生参加农业生产和农村经济建设，开展普及农业科技知识的活动，在为农服务中学习了农业生产的本领，形成了科教兴农的观念，树立了爱农务农的意识。

回乡务农的毕业生较系统地学习了农职课程，掌握了农业生产技术，大多数取得了绿色证书和初中毕业证书，增强了生活适应能力，在农业生产中有了用武之地，成为农村科技致富的后备力量。从长远的观点看，农村综合中学培养的一代又一代既有文化科学知识基础又有科技意识的新型农民，从整体上促进了农民素质的提高，对于农村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有着不可估量的深远意义。

2.控制了辍学与流失，为普九奠定了基础

以往农村初中的课程和教学主要是为升学服务的，许多“升学无望”的学生往往因厌学而辍学。控制学生辍学和流失成为农村初中教育改革中的老大难问题。农村综合中学的学生既学文化科学基础知识，又学习他们感兴趣的农村实用知识和实用技术，从而增强了学习的主动性，大大减少了辍学、流失现象。农村综合中学的流失率基本控制在3%以下。该市首批试办农村综合中学的4个乡镇率先普及了九年义务教育，高标准扫除了文盲。1993年，该市基本普及了九年义务教育。

3. 实现了三教统筹，促进了科教兴农

密山市农村综合中学发挥了知识和人才等方面的优势，成为乡镇社区文化、科技、教育的中心。乡镇的农业、科技等站（所），借助综合中学的师资、设备和基地，使科技推广、生产实验和示范、良种及耕作技术咨询、综合服务等项工作落到了实处。农村综合中学积极开展职业技术教育和成人技术培训，增加了农村经济的科技含量，带动各村、屯逐步形成了本地的优势项目。据不完全统计，首批试办的4所农村综合中学建校仅4年就先后推广了农村实用技术20多项，接受农民咨询5000多人次，培训农民16000多人次。

四、 几点启示

1．站在科教兴农的高度，重新认识农村初中的地位和功能

传统观念把农村初中仅仅定位于基础教育的范畴，“应试教育”则视农村初中为“升学教育的工具”。这些定位在认识上都有一定的局限性，影响了农村初中功能的发挥。密山市把农村综合中学界定为农村社区人才培养、生产示范、技术推广、科学实验和咨询服务等五个方面的“中心”。这是站在科教兴农高度，以“大教育观”对农村初中地位和功能的重新认识。从科教兴农的角度看，农村初中是农村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承担着为农服务的职责，必须坚持主要为当地经济建设培养适用人才兼顾升学的办学方向。这是农村初中课程改革的重要切入点。密山市农村综合中学课程改革的成功，关键在于对农村初中的重新定位。

2．以农科教结合为农村初中课程改革与发展的基本策略

科教兴农的关键在于农科教以及三类教育的统筹结合。坚持为农服务的方向，必须把农村初中课程改革纳入农科教结合的轨道。密山市建立农村综合教育体系的构想，即源于此。

就农村初中的整体改革与发展而言，农科教结合主要体现在农村初中的发展与乡镇农业、科技、文化事业的发展相适应，成为乡镇农科教结合的重要载体以及发展乡镇农业、科技、文化事业的推动力量。主要表现以下5个方面：一是学校要具有农、科、教三方面的功能；二是课程要体现农、科、教三方面的要求，既要满足农村经济建设的需要，又要反映科学技术的要求，还要符合教育的规律；三是教师队伍要具有农、科、教三方面的本领；四是基地要具有农、科、教三个方面的效益；五是农村初中课程改革所需的条件要由农、科、教三家协同解决。密山市的经验说明，这5个方面都是农村初中课程改革要解决的重要问题。

如何处理文化课和农职课之间的关系，是农村初中课程改革中的重要实践问题。文化课和农职课的比例不当，既不利于为农服务，也不利于促进学生的全面发展。文化课和农职课的比例，应当根据农村初中课程的基本属性，以及社会对人的发展要求和农村初中的培养目标而定。农村初中作为义务教育的高级阶段，其根本任务在于提高农村人口的整体素质，在于为培养农村所需要的高素质劳动者和各类适用人才奠定基础。因此，文化课要注意体现为农服务的要求，贴近农村学生的生活实际。农职课也要注重为学生未来的学习、生活和发展打基础，使学生掌握最基本的农职业基础知识和一定的实用技术。

3．引进绿色证书制度，在初中阶段全员、全程实施农职业技术教育

引进绿色证书制度，在初中阶段全员、全程开设农职业技术课程，把爱农务农教育贯穿于初中教育的全过程，是密山市农村综合中学课程改革的又一特色。

以往，一些农村初中在初中后期根据文化基础课的学业水平以及毕业后的不同志向，把学生分为普通班和职业班，实行普通初中教育和职业技术教育的分流。其目的主要是为了那些“升学无望”的学生在毕业后择业打基础，同时也是为了避免这部分学生的辍学与流失。其初衷虽好，但并不尽如人意。一方面，参加职业班学习的只是全部毕业生中的一小部分，学生感到“低人一等”，积极性往往不高。由于职业班学习时间较短，教学与农业生产的全过程脱节，效果也不甚理想。另一方面，普通班学生能够升学的只是少数，大多数不能升学的学生缺少从事农业生产的思想、知识和技能的准备，回乡后难以适应农村生产和生活的要求。显然，这种因人而异、短训班式的分流教育方式难以满足农村经济建设的人才需求。密山市农村综合中学紧密结合农业生产过程实施了全员、全程的农职业技术教育，增强了农职业技术教育的实效，是一种比较理想的农村初中普职结合模式。

4．统筹在县、落实在乡，在县级区域中实施农村初中课程改革

密山市农村综合中学课程改革成功的又一重要原因，就在于这一改革是在县级区域中实施的，形成了“统筹在县、落实在乡”的农村初中课程改革与开发的机制。

“统筹在县”是指以县为单位、在县级区域中统筹实施农村初中的课程改革与开发。一个乡镇或一所学校由于各方面力量比较薄弱，其独立开发课程和教材的难度往往较大。而省或地级市开发农村初中的课程和教材，其地方特色往往又不十分鲜明。统筹在县，便于把农村初中课程改革纳入“县乡村三级办学，县乡两级管理，以县为主”这一体制，有利于把握农村初中课程改革的方向，制定和实施课程改革的相关政策，加强对课程改革的领导和管理；统筹在县，便于农村初中课程改革因地制宜，更好地为本地农村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服务；统筹在县，便于形成农村初中课程改革所需要的规模；统筹在县，有利于组织各方面人员参与农村初中课程改革，集中全县骨干力量联合攻关。

“落实在乡”是指农村初中课程改革的目标最终要落实于乡镇和学校这一层面，其实效要体现在乡镇和学校的改革与发展上。农村初中课程改革只有纳入乡镇农科教统筹结合的体制，得到乡镇政府及其所属部门的支持，落实在为乡镇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服务上，才可能取得实效。

密山的经验是可贵的，因为它代表了我国农村初中课程改革的方向。密山的经验值得学习，因为它体现了一种全新的教育理念。密山的经验大有希望，因为它植根于肥沃的黑土地，具有强大的生命力。我们希望密山经验在农村初中课程改革的进程中更加完善，为我国农村教育事业的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作者单位：东北师范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