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前的回忆

  1954年,新中国成立初期,国家建设急需人才,高等学校扩招但生源不足,破天荒地选送一批应届中师毕业生参加高考,限定报考师范院校,我有幸名列其中并考取东北师大物理系。我们从湖南衡阳师范学校一同来到东北师大的共有二十多人,分别被录取在数学、中文、物理、化学、政治、体育、音乐等系,其中大部分同学读二年制专科,两年后奔赴吉林省内各中学任教。他们中间部分人从此留居长春六十多年,成为地地道道的长春人。

一、过冬补助

  从南方来到长春,第一个考验就是如何度过严寒的冬季。南方学生一年四季床上都是铺草席,来东北时只带来用草席卷着的一条薄薄的棉被,东北同学见了都担心我们如何过冬。很快,学校和各系就做出了过冬补助安排。物理系办公室汪荃英老师亲自深入同学中调查访问,弄清真实困难情况,然后按实际需要补助过冬物资。我得到一条褥子和一件棉衣,它伴随我顺利度过四年大学生活。南方来的同学大体都是这样。由于棉衣是学校统一制作的,凡穿着补助棉衣的同学,不用问就知道是从南方来的。这成了学校一道明显的的风景。当时国家还不富裕,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我们作为师范生,享受全部助学金待遇,伙食费、医疗费都是国家包干的,国家还要挤出钱来补助我们过冬,使我们非常感动,也更加激发了我们的学习热情。当部分北方同学还在为专业不符自己的心愿(服从分配来到师大)而闹情绪时,南方来的同学们已经在学习园地里大踏步前进了。

二、全面学习苏联

  当时国家的政治口号是“向苏联一边倒”,高等学校更是完全照搬苏联模式,东北师大的公共外语课是俄语,物理系的教学计划、教学大纲是仿照苏联师范学院模式编制的,所用教材是翻译苏联的课本,如斯米尔诺夫著《高等数学》,福里斯、季莫列娃著《普通物理学》,塔姆著《电动力学》和布洛欣采夫著《量子力学》等,“马列主义基础”课教材就是《联共党史》。教学管理也采用苏联模式,成绩考核分“考试”与“考查”两种方式。“考查”根据平时成绩评定“及格”和“不及格”两档,“考试”在学期末停课进行,采用“口试”方法。任课教师备有一套(约20余份)“题签”,涵盖了该课程的全部内容。考生按学号排定考试顺序,临时抽取题签后有15分钟左右的准备时间,然后在主考老师面前口头回答试题内容,主考老师当场评定成绩并登记在考生的《记分册》(每个学生都有一本自己保管的《记分册》,见附件)上。成绩为五级分制(实为四级),即“优秀”(5分)、“良好”(4分)、“及格”(3分)和“不及格”(2分)。一学年内考查成绩全部及格,考试成绩全部优秀者可获得“甲等优秀生”荣誉称号,授予金质奖章;稍差(一门“良好”,余为“优秀”)者为“乙等优秀生”获银质奖章。这项制度只执行一年,后来(1957年后)由于政治运动不断,教学被排斥到次要位置而停止。

三、劳动锻炼

  大学本科四年学习期间,有三次值得记忆的体力劳动。
  一次是1954年初冬,我们一年级时的“六五二厂”劳动。“六五二厂”是第一汽车制造厂的代号,为了保密的需要,那时国家重大工程都用代号称呼。我们劳动的地点是六五二厂的热电站,劳动任务是挖、运土方,清理基建现场。能够为祖国第一辆汽车的早日面世而略尽微力,大家都兴奋异常。物理系全体师生在系党、团总支书记和班级辅导员带领下干得热火朝天。连续干了三天,自然是提前超额完成任务,凯旋而归。
  第二次是开挖新立城水库。
  今天的长春市风景旅游区——新立城水库,六十年前还是一片低洼农田。1957年冬天,师大全体师生成了修建水库的开路先锋,应该是是第一批开进水库工地的劳动大军。那时缺少大型开挖设备,连小型的履带式挖掘机也没有,只能是靠人海战术。时值严冬,冻土层已经很厚,一镐头下去只能砸出一个小点,冻土纹丝不动,开挖非常困难。一旦揭开了冻土层,下面的“暖土”就非常容易挖了。因此,每天劳动结束收工时,必须用保温材料将开挖口遮盖好以利第二天继续开挖、取土。这次劳动,全校师生齐动员,物理系的系主任丁民新老师、老教授肖士珣老师等都参加了。他们顶风冒雪,不畏严寒,给年轻学子们树立了良好的榜样,大大鼓舞了同学们的劳动热情。
  第三次是1958年春夏之交参加双辽县三家子农场的水田插秧劳动。这次劳动的艰辛不是它的劳动强度,而是劳动环境、劳动条件的恶劣。农场所处地区风沙很大,我们在室外用餐,一阵风刮来,沙子就和饭混在一起了;农场住宿条件有限,一下子来了几百号人,住宿成了大问题,部分男同学只能住在马棚里,个中滋味可想而知;水田里最令人讨厌的是蚂蝗,这种软体动物见人就叮,拉都拉不下来,女同学见了常常吓得尖叫,如今面临“考验”,也只能硬着头皮下到水里。这才真叫做“锻炼”!这次劳动历时一个月,从平整稻田到插秧结束,返回学校后,就是毕业分配了。

四、与成仿吾校长拍毕业合影

  当年校部办公楼就是现在的历史文化学院大楼,离物理楼最近。成校长的办公室在二楼东侧。
  成校长是湖南新化人,每次听到他作报告的湖南口音都感到十分亲切。大学四年间记忆深刻的报告有两次,一次是1955年纪念长征胜利20周年,他给全校师生作的《回忆长征》,以亲身经历给大家讲述了长征的艰辛和逸闻趣事,使我们受到一次深刻的革命传统教育;另一次是1957年春天整风运动动员报告,他说:“批评与自我批评好比洗脸,应该天天进行。我们已经有10年(指1945年至当时)没有洗脸了。”其态度之诚恳令师生们十分感动,决心认真投入运动接受教育。后来运动方向发生改变,我猜想老校长也是始料不及的。
  大约是1958年七月末或八月初,我们年级四个班要在物理楼前拍毕业合影,这是具有纪念意义的大事,物理系的全体老师差不多都到场了。这时有人提议去请成校长来留个永久的纪念,并推举系学生会主席向裕凯同学前去邀请。老校长公务繁忙,能否请到大家还是半信半疑。过了数分钟,老校长身穿灰色中山装,头戴灰色干部帽,神采奕奕地来到拍照的队伍前,同学们一阵欢呼热烈鼓掌。向裕凯同学引导老校长坐在丁民新主任和崔九卿副主任(教授)中间,从照相馆请来的摄影师及时地按下快门,留下了这张可以流传后世的珍贵的照片。(见附件)半个多世纪过去了,这张照片依旧保存在我的影集中。

(摘自《东北师范大学校友》2015年第2期,作者系物理学院1954级校友)

  • 主题策划信息化办、党委宣传部
  • 时间2016.09.14
  • 文字/采访陈有刚
  • 图片/摄影牛辰阳
  • 指导教师
  • 审核徐红彦、白立新
  • 编辑张轩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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