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学校一起成长的岁月

  我是在东北解放战争虽有转机、却仍然战火纷飞的1947年9月,由原工作单位保送进入东北解放区最高学府东北大学学习的。当时学校坐落在“东北的延安”——佳木斯市区的边缘,是由一座被战火破坏的日伪时期的医院修复而成的。由于学校在此刚建校一年,战争年代一切为了前线,地方物资和经费依然十分缺乏,物质生活十分简陋,校舍的窗户很少有玻璃,多为木板代替。每间寝室兼学习室,大房间靠墙左右两面设置木板通铺,中间设几张木桌供学习用。我所在的宿舍是小间,一面是通铺,一面摆有学习桌。我们小组有9名男生,就寝时就挤在这张4米多长的通铺上。
  师生一律享受供给制,过着军事共产主义生活。伙食为小米饭,白菜或萝卜汤,除年节外,平时没有荤腥。记得1948年“三八节”,晚饭时伙房通知女干部、女学生另行就餐,男生仍是平时饭菜。晚自习时,男女学生又分别开会,男同学会议内容为检查轻视妇女、歧视妇女的封建思想影响;女同学讨论妇女解放。第二天,有年龄小的顽皮的男同学就问女生昨天单独会餐吃了什么好东西?被问者竟神秘兮兮地不说,只有被追问得不得不答时,才承认彼餐有鱼,立即引得大家捧腹大笑,并从此当成笑料留传下来。后来老同学聚会时,少不了的节目便是重提“三八节”女同学翻身吃大鱼,男同学被迫作检讨的一段趣闻。
  开学后不久的一天,突然市内防空警报响起,由于这是地处东北解放区大后方的佳木斯几乎前所未有的事,大家虽然跑到楼外,但也找不到妥善的隐蔽之处。事后通知,是国民党军机飞来侦查骚扰。学校从第二天起便动员学生一边上课学习,一边自己动手在校区周围开挖防空壕、猫儿洞,以防敌人来空袭。
  那时学生每月人均得到东北流通券800元津贴,相当于建国后人民币8分钱,只能买一张邮票。一些抽烟的人将每月的津贴凑到一起,合伙买点黄烟叶过过烟瘾。
  1948年3月,东北解放战争经过冬季攻势作战后,国民党军队已退缩至沈阳、长春、锦州等铁路线上的几座孤城。吉林、四平等大量东北中部、南部中小城市和广大地区被解放。依据解放战争的形势,在战略防御阶段,我校被迫自1946年春从本溪辗转经通化、吉林撤至东北解放区后方佳木斯,现人民解放军已转入战略反攻和进攻阶段,根据东北局的决定,我校奉命自佳木斯迁往刚获解放不久的吉林,与以前由国民党政府办的“长白师范学院”、刚改为人民政府办的吉林大学合并。
  当时,我校师生正按教学计划在附近乡下参加农村春耕生产劳动,并检验所学的解放区土地改革运动的知识和体会这一革命运动的伟大历史意义。学校在5月中旬通知我们第三届第二班师生80余人为先遣队,迅速返校打前站。我们立即告别各村农民返校,经过几天的准备,每人带上新发下的服装,乘火车经哈尔滨、蛟河到达吉林市八百垅校址,受到原吉林大学师生的欢迎。为了准备大批后续人员的到来,我们不顾旅途的疲劳,迅速投入修复校园的劳动中。首先将我们随车运来的行李、家具从车上转运至附近的黄旗屯车站,步行2公里用肩扛背负运至校园。班主任吴伯箫老师亲自带头搬运东西,这对大家是很大的鼓舞。随后整理杂草丛生的校园。因为战争的缘故,吉林虽已解放,粮食蔬菜却供应不上,我们用的菜还是随火车自佳木斯运来的小葱,带叶的青菜由于难以储存无法携带。为解决学校师生的吃菜问题,我们利用校园附近的荒芜空地种起了蔬菜。同时,我们这班同学也进入了紧张地学习总结阶段,等待结业。
  此时,东北即将全部解放,须适时转入经济建设,改善民生,同时继续支援关内的革命战争,为此,需要培养大量各方面的高级建设人才。学校根据东北行政委员会的决定,在继续办短训班的同时,立即转入试办正规化大学的各种专业的尝试。我们这些从短训班结业的学生即刻便成了学校招收新生的首选对象。当时,解放区百业待兴,亟需这些结业的学生。根据上级指示,年龄大和社会亟需的部分人立即分配工作。经学校动员,我班即有五分之二的人经考试合格后,被学校新设置的本科各专业录取。我当时被录取进入社会科学系史地科学习,专攻中外历史地理,又开始了新的征程。记得1948年冬至1949年春,我们一边如饥似渴地进行着紧张的专业学习,一边不断地为庆祝解放军的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的胜利和长春、沈阳、徐州、天津、北平等大城市的解放而多次扭起秧歌,上街与人民群众庆祝革命战争的辉煌胜利。
  随着解放战争的胜利,学校又根据东北行政委员会的决定,从吉林市向刚解放的长春搬迁,接收国民党政府统治时期办的“长春大学”。这所学校是国民党军队占领长春后接收了几乎日本侵占东北时期所有大学而创办的。1949年初夏,我们第一年的大学生活还未结束,便又开始自己动手,将书桌、凳子、图书等设备,以及自己的行李,装上火车,向长春进发。
  长春,我还是第一次到达此地。由于国民党军队守城时的破坏,学校附近的许多建筑物尽成残垣断壁,一些楼房的房顶木房架、地板都被当成烧料,甚至著名的斯大林大街(今人民大街)两旁的街树全被砍伐,慢车道铺的柏油路面也被刨起来烧掉。当时学校的一些房舍正由先遣人员组织修理,我们从吉林来的学生一时没有现成的宿舍,便在即将成为社会科学系教室的房间内搭地铺睡了几个星期。
  这年的9月新学年开学后,为了庆祝新中国即将成立,学校动员全校学生一边上课,一边修整校园环境。我们每天下午到校部右侧(今吉林艺术学院校址)清除战乱时积下的大量残土,平整场地,辟为操场,清除人行道上的大量垃圾,干干净净地迎接新中国建国的庆典。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这是人民盼望已久的伟大时刻。全校师生员工敲锣打鼓、欢欣鼓舞,市里举行庆祝大会,学校各系还分别举行庆祝活动。
  建国后,根据东北局和东北行政委员会公布的《关于整顿高等学校的决定》,为使学校完全转为正规化大学,学校将全校原有的3个系(社会科学、文学、自然科学)均扩大为学院,社会科学院也将原有的政治经济、史地2个学科扩大为3个系,其中我所在的史地科划为历史系与地理系。新中国的大学课程,特别是文科几乎都在彻底改革,教材必须重新编写,这是需要时间的。因此,我们在吉林度过的第一学年全部课程全没有讲义,教师都在编写新的讲稿。学生学习主要是依靠课堂上教师讲课的笔记,参考书也很少。建国后,这种状况尚无明显的改变。好在历史学方面,出版部门应急赶印、翻印了几种具有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观点的著作,如范文澜的《中国通史简编》、吕振宇的《简明中国通史》、延安时期出版的《中国现代革命运动史》以及苏联科学院编的《近代史教程》等。我都设法买到。因此,在分系时虽然我对历史、地理学科都很有兴趣,但手头有关地理方面的书籍少得可怜,便只好割爱选择了历史系。
建国后,根据政府的决定,学校教师改为低薪制,学生也由供给制改为助学金制,生活有了少许的改变。之前每餐几乎是苞米楂子和白菜或萝卜汤,冬季尽吃冻白菜,菜里放点儿干辣椒粉调味。之后有了高梁米饭,蔬菜偶尔有豆角、茄子,每周日还能改善伙食:主食为馒头或大米饭,蔬菜中还有点儿肉或油豆腐。由于供给制时发下的衣服还可继续穿用,我便将剩下来的钱用来买书。
  1950年4月,学校根据东北人民政府教育部的命令由东北大学改为东北师范大学,从此名副其实地承担起为东北和全国培育中学师资的任务。同年夏,朝鲜战争爆发,不久,美国侵略军将战火烧到鸭绿江边,并将炸弹投到我国东北城市。全国立即掀起了抗美援朝运动。我们同仇敌忾、义愤填膺,青年学生几乎全体响应国家号召,报名参加中国志愿军去朝鲜参战。但除少数学生被选入空军外,大多同学只能在后方做些为志愿军炒面、为受伤的志愿军伤员拆洗血污的棉衣等后勤工作。记得最初全体师生轮流冒着风雪,在体育系操场周围的露天里埋锅炒面。为保证炒面的质量,便改用晚饭后伙房闲下来的时间炒面,因锅灶少只能由少量的人操作,学校党组织便决定由全体共产党员和积极分子在伙房炒面。我们白天上课,夜间不知疲劳地炒面至深夜,很好地完成了任务,为抗美援朝作出了贡献。
  1951年暑假结束,当我们班进入第四学年时,学校决定令我们班包括我在内的3名同学提前毕业参加工作,并派我们一同去北京,在新建的中国人民大学进修,去专攻中国革命史专业研究生课程。
  回顾在东北师大及其前身东北大学的学习生活,我深深体会到艰苦奋斗是学校办学的一贯优良传统,正是坚持这一好传统,使学校经历了从初创向正规化大学发展的历程。今天,国家的面貌同革命战争年月和建国初期已经有根本的改观,但是艰苦奋斗的好传统永远不能丢掉。当然,坚持这一优良传统的方式方法并不一定千篇一律,在新的历史条件下,这将会用适合的新的方式方法体现出来。

(作者为历史文化学院1951届毕业生,曾为政法学院教授,现已离休。本文原载于《文蕴东师系列丛书·往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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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2016.08.19
  • 文字/采访李鸿文
  • 图片/摄影齐伟宏
  • 指导教师
  • 审核徐红彦
  • 编辑张轩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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